生命狂想曲

婚宴

這一刻，才發現用了幾十年的文字一點也派不上用場，寫多了怕矯情，少寫又唯恐不足表達我們心裡的高興。當你們驚訝於我們迅捷婚期的同時，對我們而言，卻像是等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長，謝謝這條感情的路上，此後我們不必再跌跌撞撞，驚怕誰錯過了誰？然後惋惜命運的乖舛和捉弄……。我們也要忘記過去那些辛苦的一路走來，只記著彼此約定的千山萬水。

謝謝你們來，壯大我們幸福的氛圍，讓我們在人生的重要時分，得以擁有滿滿的自信和踏實；謝謝今後的身分開始改變，從一個簡單的自己，擴展成新的生活圈，你們都在裡面；謝謝爸爸、媽媽、哥哥、姐姐、妹妹、老師、老友、老同事……，也謝謝在人生路上曾經關顧過我們的片刻和過往，讓我們在你們的祝福中，漸漸成長、圓熟。

袈裟

終於明白，整個故事其實只是一幅愛情的圖像，究竟無法在我的生命中立體起來，成為伸手可及的真實，那道管鎖我呼吸的密碼，開始褪色、消溶，然後自妳的記憶裡遺失。我，決定重新將自己禁錮，放妳在自由的門外。
正如妳拒絕約束的性格，我怎忍心強妳所難，何苦在愛情的路上辛苦找尋安靜？誰想掉頭，誰就可以不顧一切走開，不需再將心情彼此交換，相愛的道路的確走得太短，短到讓我們來不及端想細看，一場風雨熱戀，如今落幕緩降，徒留四座悲嘆。此後妳和妳的世界同走，除了我。
不再對妳說，就如妳不需懂我那樣，今後要明明白白，劃開兩人歧見，各自山海，誰會在乎相逢的信誓旦旦和一路走來？我們已失了最初卿卿的對待。誰自況為愛情的囚徒，誰面對此間都要無話。
收拾妳留下的愛情的神話，一夜，心已如水沁涼。退讓本是妳我此生不會稍改的倔強，各自退一步，卻已是路成了山、淚成了海。謝謝妳曾經帶領我嘗試，學會從困惑中信任，遺憾的是，這段愛情裡，我只有起步的程度，那些關於妳對我的強悍，如今徒然成為一段對愛情保護的錯估，於是我聆聽妳的決定，尊重妳無力地離開，這一切的一切，何需再一字一句說出來。
我哭了整夜，配合著自己的心碎，悲傷儼然成了一道走不盡的無尾巷。我已不願再相信，妳嘴裡說的不想、但其實早已堅決放棄的這樣，繼續哭吧，我倒臥在妳昨夜佇影的地方，用一趟鹽水清洗裹住黑暗的胸膛，或許也把一滴滴的痛苦揉成白色的血漿，緣盡珠還。
疲累，於是不該走更遠的路，我斂起向妳的跨步，在委屈中成全妳所要的縫補，然而，我也心痛看見，那原本滿心期待的幸福嫁紗，卻在轉瞬之間，褪成了一襲素淨的袈裟。August 29, 2005

汲水

妳根本不需問，因為即使妳在，我也從未間斷過，想妳。

我必須承認，每當妳遠行前的一兩天，自己想妳的苦悶就來，而且愈近愈心煩，甚至，在送妳往回的短短路上，低頭不發一語。說也好笑，這原不該是一個成年男人應有的情緒，但我就是不具備這種不去想妳的灑脫。

我向來只是聽聽，那些所謂的前世今生、一續再續的情緣，以及誰在奈何橋邊未飲孟婆的湯宴。但這人間，總是誇說栩栩，彷彿就能看穿，其中因果的糾纏。於是我開始相信，自己必是前世欠了妳的債，此生為還妳而來，加上妳說，夢中對我熟悉的預見，那麼，我所以會這樣想妳，就無需再多作解釋了。

妳行前的那晚，邀請我來，在妳昏黃的燈下看潮，將提早的想念聽成很近的心跳，一名忘情的汲水人，正在燈座下賣力地消耗，然後，一根劃破夜色的鐵條，意外穿透溫濕的土壤，將源流處刺出汩汩殷紅的管鏽……，我一陣心疼、冷汗直流。我以為妳會害怕，但妳沒有，反而輕輕安撫我，關於這場忘情的忽略和小小的騷動。

鬼夜

轉過身離開，回來時換得新的心情，但我想過，妳可能早已不在，果然。我靜靜坐下，拉住四下張望的眼神，就在小小的花架露台，定格。想這愛情，慢慢翻過日曆，今天是，八月的月中，無奈的鬼夜。

我留在原地，笑笑，就算有點哀傷，也不願失了優雅，我怎不能就一個人吹吹風、曬曬月亮、想明日的太陽……？直到妳又出現，反讓我在驚嚇中摔碎了手中的掌握，地上，一片狼藉、心頭……一陣狼狽。我不准誰看見，屬於我私密裡的虛虛惶惶。

向來，我不是一隻鬪魚，但今晚確實有過那魚在玻璃缸內的、逐影緊張，我聽見自己正與自己的好奇對話，哪個人在妳心裡哪個位置、誰早過我、多過我？於是我縮回招喚和平的手，嫉妒又來。我永遠都不想知道了，退出，那時我真的這樣想……。

我懷念妳最初的霸氣，也享受任妳約束的安穩感覺，後來發現它只是妳對愛情最初的爭奪，之後，妳便溶化，像晾曬過頭的糖，黏糊糊地、一點也不願再堅強。今晚我重新感受，自妳手梢傳來的力量，愛情在妳的眼底火燒，凡是妳要佔據的，都順利成了妳的囚，我願任妳把握、隨妳圖索、貪婪吞沒，甚至，滅頂在妳強悍的溫柔。因為我要的，正是這樣。

太平

再度聽妳說起熟悉過的夢境，這裡曾經是妳的經歷，只是當時還不明白它的意義，我聽了既驚異又憂鬱，哪一天，這樣預見未來的能力，會不會讓我的愛情也成為妳生命中的另一段過往的傳奇？我不願深想，只要妳現在為我暫停，只要暫停，我便知覺自己真實擁有妳。

我在甜蜜的情愛中存有踩空的小心，我知道，到達幸福的路上還有不能預知的十里伏兵，但我願意相信，情緣既定，哪怕雲霠遮頂，也終會海晏河清。

六月至今，妳自電纜那端傳遞、對我愛情的聲音，我曾經想過，這不過是自己生活中小小的偶然而已，一旦錯過了，什麼都不是，之後，各自擁有不同的精靈，然後各自生命…….。

因著妳的好、我的好，我們將有不同的奇遇，那時我有我未謀的妻、妳也會有不同的激情，我們不會交集、也不會有往復的追憶。現在，我們將愛情種在彼此心裡，抽芽深根，或許很快還有愛情的結晶，果真如此，那也是極為機巧的幸運，而幸運，正是我註解著的、這段難得的愛情。

折磨

妳無意間說起，對我而言的男女群居，五年來，一向如此。

我的心立時如刀割，憤怒、憤怒、憤怒………，為了我的優雅，掛下電話，我對自己哭。妳追來的留言，夾帶了對我失態的怨懟，這是妳最不懂我的時分，於是我重頭再將自己的世界瀏覽一遍，我問：情與理何在？

一整夜，與接下來的一天，不吃不睡，我不斷想，這回一旦摔下將再也爬不起來，念著老父、母親、師長、朋友，我只是與死亡並肩而走的行屍，天雖未亡我，此番又與死何殊？

之於我，相愛比相處還難，既然親口對妳說了愛，當是永恆。刪掉網上愛情的留言，只留下昨晚為妳裁切的妳的攝像和笑容，我痛苦地想，要一點一滴看到自己完全死透。死透、死透，這次我選擇讓心全部死透；折磨、折磨，這次我要將愛情磨得粉碎。

凡事皆有因果，這是妳的因，我不曾加入，莫要說命運總將妳操弄，五年來，妳隨了環境安排忽略了細細思量，今日妳終於因果失斷，在慣習中失了覺察，如果我問，也如此待妳，妳是否也要心痛。

告解

原諒我，從來我不是這樣。愛情讓我患了狹心症，即使妳只將往事說得淡淡而簡單，但我仍邊聽邊壓制，自己心頭那股頃將洪洩的陳年醋酸，我傻傻笑，假裝顢頇，一點也不想讓妳看出來。

原諒我，從來我不曾這樣。愛情讓我發了失心瘋，哪怕妳只將情緒斂得輕輕而無恙，但我仍邊想邊害怕，自己骨裡那段快速隙裂的脆危折傷，我苦苦忍，偽作堅強，一點也不想讓妳看出來。

原諒我，從來我不願這樣。愛情讓我起了絞心痛，就算妳只將笑容畫得淺淺而平常，但我仍邊說邊心慌，自己口中那些一旦崩坍的舊事非關，我偷偷掩，遮覆埋藏，一點也不想讓妳看出來。

小孩

我在雨過的天空底下發呆，看曾經對妳說起的、流雲的飛快，平日慣看的橘彩在一個人的黃昏裡悄悄灰白，妳不在，我總逃不出想妳的依賴。

才發覺對妳的愛情根本一步也走不開，現在妳該知道吧！何需再問起誰是我的最愛最愛。

我知道妳一離開我就變得自憐自艾，像個孤獨的小孩，連丁點兒的寂寞都難耐，於是我愈來愈相信，自己定在前世欠了妳的債，否則怎消得在夕陽底下感觸單獨的徘徊，如果我現下向妳要求，會不會妳真的就來？

造極

我在夜的台北，回想午后的省道141線，車座旁一朵紅粉色的玫瑰，嬌嬈地向我綻放彩姿，這是魔法書中所描繪的、一幅愛情的圖畫，我用指尖在她的頰上輕輕翻閱，一回濃郁過一回的感動。

為了登頂，我的愛情在腰間使力，十指扣了汗水攀在挺拔卻柔軟的山上，為求活水源頭，一路，我在溼滑的軌道中頻繁進出，任性地親歷每一段的深掘和湧出，終於，我看見，盡頭處一扇通往極致的閘門，正在禁不住的衝撞中、一次又一次向我潤出豐沛的水潮，幾天的晝夜，我在夾緊的座騎上，驕傲地舞動手上的鞭棘，反覆地嘶喊耕耘………，從溼地、滿潮，到峰的頂巔，我去了又去，賣力的二十多趟。

之後，我以汗勞向母土宣示領地，這是我的山巒、這是我的河谷、這是我所圈圍住的、最終的歸宿。

弭兵

這是我又一次不經意地讓妳哭，妳說心裡難受，一把刀像在我胸前起落，誤解，有如割喉的腥血，一步之內，便要倒臥。我說想封下妳鋒利的筆，但恐又不斷想念著它在我心底美麗的雕刻，這回妳來說，我究竟該如何？

指著我的胸左，這是妳要細細保護之所，一道愛情鎖，就在此間忽隱忽沒，只是妳尚未懂得，它是我志氣的城垛，深怕禁不住妳無心夾帶的雨摧風折。幸福的感受原本沒有對錯是否，愛已深，怎能教它隨意起風波，這場無端的受過就讓它消弭遁走。對不起，我們都不要這樣說。

愛情的路我早已為妳鋪設，沿路沒有苔痕，只有花朵，誰都不再需要一步一低頭，害怕踩空。情緒總會很快淡過，許一個親吻、一次耳語廝磨，還有哪段曾經比這次的相愛更多？親愛的妳要記得，我們等了彼此好久好久。

短訊

這是我第十二次駕月色而回，帶走妳甜甜的吻別。

妳說我總愛對妳傻傻笑，有過幸福的人都知道，這樣的表情裡滿滿是愛情。妳一定也記得，在我們決定攜手的夜晚，月兒悄悄將情意捏進彼此的掌心，見證此後一路要安定。

今晚我要輕輕對妳說，如我不在妳身邊，必在尋妳的路上，若我不及親口對妳說著愛，也早在心頭想著妳。

喜筵

我牢記妳的預言，憂憂帶進醒前的夢，有人告訴我，八月，幸福還在未定之天。

凌晨，七月的倒數第七日，我在不安著的夢裡長生殿，看見愛情忽地走遠，最後留下一個鬼魅的獨夜，想不明白，既有離開，為何又創造了永遠？這夢還不及醒來，卻已紅腫了我淚過的雙眼。

我早早就來，等著昨日與妳的約見，其實因為我想以愛情的甜，消化那場幻境似的預言，親親我愛，我們不要在真實中憂鬱了彼此的對待。

我已設下迎妳的喜筵，親自烹調愛情的十全，等妳品嚐我們的未來、還有家的滋味，我要妳想像，在這個午后，穩火中催熟的每道食材，樣樣都是我對妳無窮無盡的戀與愛。

CITY LAKE

車在直行、左彎、右拐，情不自禁地在時間中停格……..然後重新啟動。這雙影子，是暗夜的巡狩員，幾條街巷，黑壓壓地走著一次次的「情務」。今晚，誰都明白，火般的慾望在流動，愈晚愈不願離開，直把皎皎的月光燒得一片紅通通。我要光亮亮看著，我在妳軀體上停留過的、所有愛情的痕跡：我輕輕翻開魔法書的第一頁，讓自己的舟划進一片無盡的湖水濕地，是了，就是這樣，我要這樣划著愛情的美妙，而且…………永夜。

醒前，聽說我夢了。

我回說只是記著，昨晚，有人用一個星期的次數，深入、進出這個CITY LAKE，一對影，不斷在湖心拍打著水聲，而且，愈來、愈大聲………..，到了、到了、真的到了，然後，青筋爆出、放盡力氣，把兩個影推成了擁擠，之後，有人累得沉沉而去，也有人輾轉了徹夜。但妳看到嗎？我真的去過，七回，妳披巾上留著的、我激越划過的水痕，正是我愛情的證據………。

等夜

我在妳帽緣下的眼睛裡找尋今晚的慰藉，雖然這是離夜還很遠的白天，但我寧將妳的嬌羞關進涼涼的車座間，一次次試探妳神情中就要爆開來的、愛情的光線，誰說日裡見不著星星，妳一閤眼，我就看見。

妳的愛情最會夜行，左轉、右轉、前進、到停。這是我們款款深情、靜靜地池塘邊，我該如何讓妳知道，其實我想妳早在很久的從前，若不是妳真實的出現，我的夢，一生也睡不熟一次香甜，妳總是喜歡倒進我的胸前，耍著賴要我將愛情的悄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。

我記得他們說，今晚是六千五百多個日子裡，月兒最亮的一天，我在星台上看人間，藉著風兒輕輕傳遞對妳的想念，我要問妳知不知道？妳欠著我的，有數也數不盡的、愛情的十八個年。

哨兵

我在子夜煽風點火的嬌柔中，故作鎮定，堅持為妳留下，自己旺盛的男性。

這是我的氣味，鑽進妳的腦裡慢性侵蝕，誰要誰？不說，誰早都知道。一晚下來，我的情慾正在緊湊充血，有人啣了我的靈魂、剝開我的包裹、吻著荷花的藕莖、甜甜地咬…...。我許妳，翠湖的那晚。

我知道誰在烽火的帳中等我，被鼓舞的刺刀已磨得好利，等誰起號，就是一場難免的肉搏，這裡只有情人，沒有盔甲，他們將在彼此的嘶喊聲中，不停地穿刺、穿刺……。

我偷偷摸進，愛情的前哨，企圖將火舌在誰身上攻城掠地，從今起，每晚我都要在心裡這樣的誌記。誰覺察了我的呼吸？卻讓哨站的兵卒倒成了一片泥濘？夜，靜靜中創造了我未曾有過的奇情。我們都在秘密地想，哪一個白日晚間，誰就要從誰的胸臆，輕輕圈畫出愛情的領地、鎖住呼吸，嬌嗔地插旗。